演講資訊
(一)講 題:為生活尋找一個說法──談閱讀與寫作
(二)主講人:廖玉蕙 教授(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
(三)時 間:100年11月11日(星期五)10:00~12:00
(四)地 點:本校圖資大樓六樓演講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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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講 題:為生活尋找一個說法──談閱讀與寫作
(二)主講人:廖玉蕙 教授(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
(三)時 間:100年11月11日(星期五)10:00~12:00
(四)地 點:本校圖資大樓六樓演講廳
極短篇/打消逼婚 【聯合報╱廖玉蕙】 2011.06.22 03:03 am
委婉地用「周末租孫子來排遣寂寞」向兒子逼婚的他,看多了老友孫女可愛乖巧的模樣,想抱孫子的慾望持續發酵,日日輾轉反側,幾乎難以遏抑。
一日,另一老友帶著孫子來訪。一進門,他的眼睛又是一亮,小男孩約莫四歲左右,梳著小西裝頭,賊溜溜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生就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他喜孜孜地取出甜點,百般籠絡,沒料到小子不領情。他渾身是勁兒,半刻不得閒,滿場飛舞,一會兒翻觔斗;一會兒在沙發上跳上跳下,一會兒示意大家別說話,開始使出渾身解數,又唱又跳,表演流行曲〈Sorry sorry〉、〈Nobody〉,完全不顧原著節拍,滿地打滾;而兩位老人家分坐長沙發的兩頭,一邊和我們敘舊,一邊還得用一隻手護著活力四射的孫子,免得他從彈性良好的沙發上將自己射出。
大人忙著說話,男孩忙著招惹大人眼光,場面變得兵荒馬亂。老友的夫人,剛進門時,是淑雅女士,才不到十分鐘,已然被孫子不停丟過來的椅墊砸成披頭散髮;老友也同樣災情慘重,喝止的聲音,始則溫柔,繼則語帶威嚇,終於「高亢分岔」!夫妻倆渾身冒汗,落荒而逃。
客人走後,他疲累地歪坐,頭昏眼花,決定重新評量逼婚的正確性。
王鼎鈞先生《靈感》一書裡有一則很有意思的故事:一位作家教 文盲的 太太認字,他把所有要教的字都製成名條貼在具體的事物上,以 利 太太溫習。「電燈」黏在電燈上,「桌子」擺在桌上……教啊教的,教到了「愛」這個字。「愛」字沒處貼,只好抱住太太親嘴。兩人親熱了一陣子,太太總算把這個字記住了。她說:「認識了這麼多字,數這個字最麻煩。」
人生 是一個長長的尋愛過程
看完後,我禁不住撫掌大笑!「愛」這個字果然是最麻煩!說穿了,人生就是一個長長的尋愛歷程。人活在世上,除了圖溫飽外,最重要的修行,不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可愛或想辦法找到人生途程中的最愛嗎!我們的苦惱,大多因愛而生,快樂與否,也多半因愛而來。那麼,怎樣適切地表達愛正是最艱難的命題。有人不知道應該怎樣愛自己;有人不曉得如何愛別人;有人的愛像利劍傷人卻不自知;有人的愛像大石壓頂,讓人透不過氣來。
目前,教育部大力推行品德運動,我以為推動品德教育之始也在「愛」字--適時表達適度的愛。中庸上說:「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孝親堪稱愛的行為中最基本、最自然的表現,而孩子是父母教出來的,孩子是不是孝順跟父母的教養絕脫不了關係。
多年前,大度路上曾經飆車族橫行。我從電視螢幕上看到記者追問一位推著摩托車正準備加入戰局的尬車少年:「車速如此之快,你們難道不怕死嗎?」那位男孩毫不遲疑地回說:「我們老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那張倔強的臉,如今想來猶然印象深刻。是怎樣的父母讓孩子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曾經讓孩子知道他們對他的愛嗎?孩子知道若發生變故,父母會如何痛不欲生嗎?還是,父母負氣的言語諸如「最好死在外面不要回來啦!」「你敢出去,就再也不要回來!」讓孩子誤以為父母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台灣的父母往往怯於表達愛,相反的,卻非常勇於傳達心裡的不滿。
審查國小教科書時,讀到一篇<紙條上的簽名>。敘寫英國首相邱吉爾應邀演講到一半,台下忽然遞來一張寫著「傻瓜」的紙條,邱吉爾心知有人想藉此羞辱他,卻神態自若地說:「剛才有位聽眾送來一張紙條。這位聽眾真糊塗,只在紙上簽下大名,卻忘了寫內容。」說完,微微一笑,又繼續演講。
印證已知事物 意義不大
我在其後的一次演講裡曾稍做測試,請問在場的國文老師,萬一教到這樣一篇文章,他們將教給學生什麼?除了「機智」的制式答案外,老師們竟都沉默了。我不免有些失望,如果老師只能提供學生對已知事物的印證,沒有更多豐富或提升的進步空間,這樣的教學有多少的意義存在!
邱吉爾的機智,在共讀過後師生莞爾的一笑裡,已有共識,無須再重複陳述。老師可能的貢獻應是年輕學子尚未開啟的人生境界的體會,譬如:邱吉爾「微微一笑, 又繼續演講」的情緒管理,他沒有因為被踢館而亂了方寸;他不迴避、不退縮,有正面接受挑戰所需的從容與勇氣;他化干戈為玉帛卻綿裡藏針的對應策略,雖讓人 拍案叫絕,但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反諷,也謹守不公開張揚的寬厚,僅有你知、我知,不向群眾明言對方寫的是「傻瓜」的溫厚設想,既不讓對方太過難堪,卻也絕不示弱。這提醒我在面對學生的錯誤時,既不必疾言厲色,也絕不可姑息養奸。
更深層次閱讀 老師責任
兩年多後的一個中午,例行的問候過後,你忽然在電話那頭怯怯地試探:
「我實在讀不下去了,我可以回家嗎?」
最早的記憶,可追溯至三歲時的一場大病。
據聞病名蜂巢症,母親回敘那場曾經教她魂飛魄散的災難時,猶心存餘悸,她說:
剛上台北時,窩居外雙溪。故宮博物院旁的相思林,是我的最愛。獨行俠般的我,最喜歡穿上寬長裙,閉目坐在樹下,讓黃色的相思花撒在髮間、裙上,感受無邊無際的浪漫情懷,在物質拮據的生活中,追逐唾手可得的美感經驗。最豪奢的享受,也不過和同學相偕到士林夜市吃火鍋,再帶個大餅包小餅回宿舍;尚未畢業前,我就開始在雜誌社兼差,轉戰西門町,在漢中街、峨嵋街、武昌街和漢口街間四處遊走,當時中產階級的最愛,是香噴噴的金園排骨麵,排隊、搶座位,和其後全盛時期的葡式蛋塔、永康芒果冰、鼎泰豐小籠湯包及天母甜圈餅同樣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台北人喜歡追逐潮流,生活中永遠不缺新花樣。那時節,正當傷春悲秋的年紀,戀愛談到生死交關,電影院裡的愛情大悲劇及時抒解了欲逃無方的情緒,國軍文藝活動中心的平劇哭腔替我傾訴出胸腔裡嗚嗚作響的悲鳴。延平南路一直走到最底端,是我當時居住的地方,小南門的酒釀湯圓,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打從心底溫暖起來。
如今,我居住大安區,堪稱台北的心臟地區。它生命力超強,虎虎生風,像一座強力的馬達,向四面八方輸送滾燙的血液。向前方一路過去,是中正紀念堂、國家圖書館、外交部、一女中、總統府;向後面行去,是大安森林公園、師大附中、世貿、一○一;右手邊有台大醫院、教育部、立法院、行政院、成功中學、火車站;左手邊是師大、台大、建中、植物園……。讀書、找資料、看醫生、坐車、練氣功,甚至看立法委員打架作秀,都可以在一炷香的工夫內達成。喜歡熱鬧的人,住在這兒,絕對不會失望,因為巷子口的杭州南路,一向是所有街頭運動的起點。吃飽、喝足,甚至可以拿中山南路或凱達格蘭大道上的抗爭當作有益身心的運動。它具備最佳的生活機能,食衣住行育樂樣樣不缺。
不知從何時起,我忽然整個人陷落進電腦中。除了出門教書、演講、開會或評審外,我鎮日窩居書房,對著電腦螢幕不停敲打鍵盤,甚或喃喃自語。大片的玻璃窗外,是無盡的天空,有時蔚藍、有時灰白,夏日的黃昏還可以看到斜前方一輪橙黃的太陽逐漸隱匿進天際。
如果沒有人在家提醒,常常一坐,就由日頭赤炎炎的白天直接躍入黑漆漆的夜晚。母親猶在世時,經常納悶電腦裡到底有什麼魔法,將她的女兒搞得忽忽若狂、晨昏顛倒,常常在她已然睡過一大覺後的深夜,一盞黃燈下,見我依然端坐電腦前。
這一個角落,堪稱我安身立命的所在。製作上課及演講用的ppt檔講義、寫稿、寫論文;批閱研究生的論文及學生的作文;加上非同步教學的遠端遙相叩問,親友在他方以視訊一探近況,我將整個人生傾倒進一個21吋的液晶螢幕中,像變魔術一般,感覺人生所有的問題彷彿都在裡頭醞釀、反芻、生發,也在裡頭迤邐蜿蜒一直走或繞道,酣暢淋漓的。然後,藉由一個個的文字逐漸輸出我或他人所需要的答案。
只要坐到電腦前,我六親不認,笑罵由人。像孤獨的鑄劍人,一心一意想在電腦裡冶煉出一把可以斬斷人生荊棘的良劍,即使敲打的手已然麻痺,卻還一直沒能如願。所以,只好繼續坐下去。